上卷 第34章 换命

前情提要:凛风烈将妖相骗入铭金楼,意欲置之死地,南离火拼死将妖相救出。柳剑辰与觉难回到载龙阁,商议探寻方海生的下落。神秘人出现在柳剑辰房中,直言以命换命。方海生生死未卜,所谓的换命又做何解?且看食妖记新章——换命!

黑暗中,那一点寒光始终停留在柳剑辰眼前半寸之处。

纹丝不动。

“你知道我师父的下落?”

“不然我拿什么来跟你谈?”

“你用的是祭剑,你不是妖族的人!你是谁?”

长剑从柳剑辰眼前挪开,黑暗中传来一声入鞘的轻响。那人转身点起屋里的油灯,面对着柳剑辰解下了黑色蒙面。

那是一张略微有些清瘦的脸,虽然年纪不大,但眉目之间却是掩不住的风霜。

他把祭剑放在桌子上,示意柳剑辰过来坐下。

“我叫阿彻,是你的师祖截大统领当年埋在宫中的一颗棋子。”阿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“如今皇帝受人谋害,妖族祸乱人世。本来最能匡扶正义的蓬莱方家也人才凋零,只剩得你师父一个。”

“可如今连我师父也下落不明了。”柳剑辰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像一个十岁的孩子,“你说你知道我师父的下落?”

阿彻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
“唉,知道又如何?你师父以身为熔炉,用血骨炼剑,生祭剑脊。又受到南离火的重创,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。多亏了悬命生拼命吊住你师父的一口气……”

“果然是那个黑胖子……那我师父现在在哪?”

“他们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跟悬命生在一起。不过现在情况十分危急,要救你师父,需要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宝。”阿彻的眼睛映衬着灯花,闪闪发亮。

“云觉宗的至宝,八宝琉璃佛骨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柳剑辰不知不觉已经跟着阿彻的节奏在走了。

“是传说中蕴含着无上神力,可以逆转天命的宝物。被放在渡妖塔中保管。”阿彻的手指轻点生杀剑的剑格,“可是渡妖塔是云觉宗的禁地,没有人可以进去。”

柳剑辰抱着胳膊听到阿彻这么说,从凳子上蹦下来:“没事,我去找觉难哥哥,他一定同意把那个什么佛骨借给我。”

“不可能的。”阿彻伸手拦住了柳剑辰,“且不说如今云觉宗势微,觉难早已背离师门。就是往日,仅凭他一个云觉宗武传弟子的身份,能将佛门至宝给你?”

“不会的,觉难哥哥不会丢下我和师父不管的。”

阿彻一把把柳剑辰拉回来,按到椅子上,盯着他的眼睛说:“我一开始的时候问过你什么?”

柳剑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:“你问我……拿我的命换我师父的命,换不换……”

“对,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这么问你?”

柳剑辰摇了摇头。

阿彻松开他的肩膀,直起身来:“因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能进入渡妖塔,取出救你师父性命的八宝琉璃佛骨。”

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伴着一个小女孩不情愿的嘟囔声。

阿彻皱了皱眉将一封信塞到柳剑辰的怀里,低声道:“明日子时,来后山找我,不要同任何人说,任何人!”

柳剑辰还想说什么,只觉烛火一晃,阿彻人已经不见了。

随后觉难便敲了敲门进来了,身后跟着那个穿着鲜红大氅的女孩:“弟弟,你还没休息?”

柳剑辰定了定神,笑着说:“没呢,觉难哥哥跟姨娘说完话了?”

觉难笑笑,从身后把女孩拉出来:“这是我表妹婉儿,听说她在路上唐突你了?这孩子都被家里人宠坏了,我带她来给你道个歉。”

婉儿虽然被拉出来,但仍是一脸气鼓鼓的样子,眼睛看着屋角,嘴巴都快掘到天上去了。

听到觉难这么说,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转过头来指着柳剑辰:“我为什么要给这个傻小子道歉!表哥!明明是他戏弄我在先,你不帮我说话也就算了!还让我给外人道歉!?”

“婉儿,剑辰毕竟是客人,你连金丝蟒龙鞭都抽出来了,像什么样子?”

虽然觉难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,可听到他这么说,婉儿气的脸都红了。

柳剑辰有心看她的笑话,抱着胳膊不说话,心里却暗自好笑:“哼!小丫头片子,也不看看本小爷是干什么的,看你还敢不敢凶我。”

“凶你!?姑奶奶抽你都不怕!”婉儿恨声说着,从腰间抽出那根金丝蟒龙鞭来。

柳剑辰吓了一跳,心中暗想:“糟了,这小妖女怎么知道我想什么?”

婉儿的脸更红了,一口银牙都要咬碎:“你还敢叫我小妖女!”二话不说抡起鞭子抽向柳剑辰。

那金丝蟒龙鞭是用灵蟒蛇皮杂以金丝制成,鞭梢带着一阵邪风向柳剑辰袭来。

婉儿平日里娇宠惯了,先前被柳剑辰用言语戏弄,现在又被表哥压着来给这臭小子道歉,心中十分恨意都化作这手上的力道。
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鞭梢被觉难一把攥在手里。

“婉儿。”觉难眉头都皱起来了,“先前你怎么答应我的。”

“表哥你放手!”婉儿抽了两下那鞭子在觉难手里纹丝不动,眼珠一转,一把扔下鞭子蹲在地上放声大哭。

“表哥我们这么久没见……好不容易等你……回来……你就帮着……帮着外人欺负我……”

柳剑辰以为她只是装装样子,这种耍泼皮的招式在街头巷尾见多了。可看了一会儿,这泪珠真往下掉啊,没一会儿眼眶都哭红了。

觉难也有些慌了,上来拍着婉儿的肩膀:“婉儿,我没别的意思,剑辰毕竟是客人……”

柳剑辰见她哭得伤心,不免有些过意不去:“觉难哥哥,是我不对在先,你不要为难她了……”

话还没说完,婉儿一把抓起金丝蟒龙鞭,手腕一抖,“啪”!柳剑辰脸上立马留下一道血印!

“哼!本小姐用得着你来求情?你算什么东……”刚才还嚎啕大哭的婉儿立马变得趾高气扬起来,可她一句话那个“西”字还没出口,一股巨大的威压从柳剑辰身上散出。

婉儿登时脸色煞白,后退两步跌在觉难怀里瑟瑟发抖。

只见柳剑辰的眼中隐隐散出红光,觉难本能地站在婉儿和柳剑辰中间,他也感受到柳剑辰身上发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杀气。

“剑辰!剑辰!”叫了两声却全无反应,那股杀气却越来越重。

觉难神色泰然,双手合十,开始轻诵经文。一道道金色梵文从他口中飞出,充斥在整个屋内。

祥和的禅音围绕着三人,柳剑辰身上的杀气开始慢慢消退,眼中的红光也在慢慢消失。

当所有的一切都平静下来,只有脸色煞白的婉儿躲在觉难背后。

柳剑辰脸上的鞭痕快速愈合消失。

婉儿紧紧地抓着觉难的胳膊,小声说:“表哥……我们快走……快走……这小子太危险了……”

觉难拍了拍婉儿的手,示意她不要惊慌,刚想说什么,就听到柳剑辰说:“觉难哥哥,我累了,要休息,你们先回去吧,我给小姐陪个不是。”

说罢对着婉儿深深一躬。

婉儿还是躲在觉难背后,死死地抓着他的胳膊,连看都不敢看柳剑辰一眼。

觉难想了想,把之前的话全都咽到了肚子里:“那好,我就跟婉儿先回去了。剑辰,抱歉了,是我们招呼不周。”

柳剑辰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。

觉难看他的样子,只好拉着婉儿往汗青堂走去。

过了拐角,柳剑辰的客房已经看不见了的时候,婉儿拉住觉难的胳膊,用一种十分惊恐的语气说:“表哥,我听到了……那小子是妖……是千年狐妖……”

“不可能,剑脊天生是妖族的克星,剑辰不可能是妖。”

“不……他曾经在载龙阁行过分生断命之术,他是半人半妖……”婉儿拉着觉难的胳膊不住地发抖,“表哥,让他走……不然我们可能都会死……”

觉难和婉儿走后,柳剑辰关上门,转过身,看到妖狐坐在凳子上,手中拿着阿彻塞到柳剑辰怀里的那封信。

“您吓我一跳……”柳剑辰拍拍胸口,探过头来看到那张信纸上鬼画符一般地画了好多符号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
“这信是写给老夫的……”妖狐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嘶哑,“这上面是妖族的文字。”

“上面写的什么?”

妖狐没有答话,将信纸叠起来放到油灯上烧掉。

“要不是你跟那个和尚,老夫今日一定撕了那女娃娃。”妖狐看着信纸变成几片飞灰,恨声说道。

柳剑辰听了这话大吃一惊,忙道:“千万别……”

“嗯?”妖狐扭过头来看着柳剑辰,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,“莫不是你小子看那女娃娃长得漂亮,动了心?”

“当然不是!”柳剑辰大声驳斥,“她是觉难哥哥的表妹,我们又是这里的客人,可不能……”

妖狐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:“行啦,老夫只是拿你寻个开心而已。”

“本来想,觉难哥哥来了,跟他商量一下八宝琉璃佛骨的事,被她一闹,也没来得及说……”柳剑辰懊恼地坐在凳子上,“您为什么要把觉难哥哥支走啊?”

原来刚才是妖狐假借柳剑辰之口支开觉难和婉儿。

“哼,那个小和尚年纪轻轻还有两把刷子。老夫把他支走,当然是为了你那宝贝师父!”妖狐捻着胡子,用他那独有的嘶哑的嗓音说道。

“渡妖塔和八宝琉璃佛骨,是云觉宗的禁地和至宝,你跟一个云觉宗弟子商议这事,根本就是与虎谋皮。那和尚虽然会帮你,但云觉宗上下会帮你吗?”妖狐围着桌子慢慢踱步,“他若是跟云觉宗那帮秃驴一说,哼!别说八宝琉璃佛骨,就是一根毛你都见不到。”

柳剑辰看着妖狐:“那……前辈的意思是,要我明天去见那个人?”

“哼,你小子只要不往油锅里跳,不去找死,老夫是不会管你的。”妖狐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,只留下柳剑辰一个人坐在凳子上。

那油灯噼啪响了两声,又继续静静地烧着。

载龙阁的后山风有些大。

柳剑辰到的时候阿彻已经在等了。

月光下,是阿彻那张清瘦的脸,他手里拎着生杀剑。

“你来了?”阿彻看看柳剑辰身后,“没有其他人?”

柳剑辰摇摇头:“我没跟其他人说。你说吧,我要怎么才能进入渡妖塔。”

“进入渡妖塔十分简单,只要借由载龙阁削弱咒文的力量,你便可以进入渡妖塔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
柳剑辰拔出十方断虎:“可老爷子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
阿彻停了这话心头一震:“老爷子是谁?”

“我身体里的那个老头,你们让我进去,是要把妖皇的灵识带出来吧!”

阿彻挑了挑眉毛:“我不知道谁是老爷子,也不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。剑宗毕竟与方家同气连枝,我不会骗你的。”

“放屁!”柳剑辰爆喝一声,手中的十方断虎微微颤抖,“老爷子什么都同我说了!”

“想让我进入渡妖塔取出妖皇灵识?没问题!我只要南离火的项上人头!”

十方断虎指着阿彻,柳剑辰眼里似是要喷出火来。

阿彻没料到妖狐竟然将信上的内容一五一十的告诉柳剑辰!

就在阿彻寻思着如何应对柳剑辰之时,十方断虎突然发出阵阵凄厉的剑鸣。

一个人影从阿彻身后的树影中走出。

“想要我的项上人头?有本事你自己来拿吧!”

挺剑,纵身而起!

杀意,狂涌而出!

“铮!”没有任何言语,也不需任何言语。十方断虎与灵吾在半空相交,火光四溅。

柳剑辰双眼泛起红光,手中祭剑一转,陡然发力,以雷霆万钧之势将南离火劈飞。

“雷霞·剑志之十·纯钧!”

纯钧竟化作一道雷光,将南离火直直打到地上。

“就是你,伤了我师父?”柳剑辰口中竟泛出黑色的妖气,十方断虎将那妖气吸收,兴奋地发出阵阵嗡鸣。

南离火没想到这个半人半妖的孩子使出的剑志威力竟然如此之强。

阿彻没有半分犹豫,挺剑而上。

“百式剑·红莲火!”

巨大的红色火莲飞向柳剑辰。

“折舟·剑志十九·分海!”

三道剑气竟然化作滔天巨浪,瞬间将红莲火吞灭。

“灵吾八断·非!”

淡紫色的气息缠绕在灵吾之上,巨大的法阵出现在南离火身前,将分海的剑气挡在法阵之外。

阿彻想起方剑宁曾跟他说过,在赤昆与方海生对阵之时,方海生曾凭借一枚炎玉髓发动羽化的凤起,急忙大声喊道:“他用体内的妖气瞬间催发剑志,可将剑志的威力放大十倍!”

南离火皱了皱眉,不用阿彻说他也能看得出来,眼前这个小子比方海生要强太多。

“灵吾八断·直!”

紫色的气息缠绕着灵吾,瞬间缩紧,竟将原本宽大的灵吾刀身压缩至两指来宽。

南离火手腕一抖,强大的力量从灵吾刀尖瞬间疾驰而出!

破开了法阵,破开了分海的剑气,带着那股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气势,直直射向柳剑辰。

十方断虎挽起剑花,数百道湛蓝剑气在空中凝结交织,灵吾的力量仿佛一支劲箭射入水中,缓缓减速,停在了柳剑辰眼前一步之地。

“凝雾·剑志三十六·天城!”

南离火微微一笑:“小子,你比你师父强多了。”只见他手捏法印,在灵吾上一抹,那股陷在天城中的紫气突然间旋转,扭曲。

“灵吾八断·恶!”

紫气陡然形成一个恶鬼的头颅,在天城中炸裂开来!

气浪撩起南离火的衣襟,阿彻急忙使用“百式剑·御八荒”将自己护住,当那烟尘散去,只见一个三人多高的红色明王像护在柳剑辰头顶。

觉难双手结印,额头泛起一个金色卍字。

“血海菩提咒·不动明王!”

觉难平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可他的话语中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:“你们当载龙阁是什

么地方,岂容你们在这里撒野。”

额上的卍字金印亮起,觉难将手伸入袖纳中。

就在他要拿出师父传下的舍利,行云觉化形秘法之时。

南离火已经高高跃起,单手持灵吾重斩而下!

觉难抬头,看到南离火眼中有一种悲悯,近似佛的悲悯。

不动明王应声而破,柳剑辰在千钧一发之际,扯着觉难逃过一劫。

灵吾入地,整个瀛洲都摇晃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