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卷 第32章 乱局
前情提要:柳剑辰在剑塚之中,在妖狐的帮助下通过两层试炼,却因一场诡异的火雨落入地缝之中,剑辰在一个奇怪的声音的指引下离开剑塚,没想到却遇到拿着十方断虎的觉难,得知方海生受伤,柳剑辰要觉难立刻带自己去见师父。满心期待的师徒重逢是一个什么景象?鬼棺被毁,炎玉髓被夺,妖族又将有何动作?预知后事如何,且看《食妖记》新章,《乱局》!
觉难背着柳剑辰下得山来,坐上一只小船离开了蓬莱。
“觉难哥哥,你怎么回来找我?”柳剑辰坐在船头,“是我师父托你来的吗?师父到底怎么样了?”
觉难叹了口气:“世叔的伤势很重,我来之前都没有见他,只是虎子带话给我,让我在听剑崖等你。”
“虎子!?”柳剑辰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,眼前浮现出那个说话总是带个“诶嘿”,虎头虎脑的家伙来。
如此看来,师父是在悬命生那里,柳剑辰不禁出了一口气。如果说是悬命生的话,师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。
可师父为什么要让觉难哥哥带着这把剑来?柳剑辰看着放在膝上这把长剑,身体里的剑脊告诉他,这是一把祭剑,而且跟师父的气息十分相近。
“难道是信物?”柳剑辰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,觉难跟自己和师父本身就是很亲近的人,完全不需要什么信物凭证。
“觉难哥哥,你知道这祭剑的炼化方法吗?”
觉难被他问得一愣:“这……自从剑宗离开蓬莱之后,炼化祭剑变成了蓬莱最大的禁忌……”
柳剑辰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放心吧,世叔怎么也是蓬莱剑主,不会有事的。”觉难摸着他的头,“佛祖会保佑他的。”
辗转几日,觉难便带着柳剑辰来到了当时离开的那个院子。
“虎子!师父!”一想到能见到自己的朋友和师父,柳剑辰不禁小跑起来。
可进了院门,任凭柳剑辰怎么喊,却是没人应答。
觉难跟在后面也有些奇怪,按理说自己来回的时间已经极短了,他们断没有不等自己的道理。
隐约觉得有些不妙,觉难一步抢在柳剑辰身前,把屋门推开。
屋里只有浓浓的草药味。
哪里有虎子或者方海生的身影!
觉难摸了一把桌上的香炉,那狻猊铜炉已经凉透了。
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,看来妖族并没有来过。觉难开始细细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,难道让自己拿着十方断虎去找剑辰只是为了把自己支开?
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?
觉难转头,看到柳剑辰拿着十方断虎站在门口:“觉难哥哥……我师父呢……?”
听着他有点发抖的声音,觉难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说不出话来。
“剑辰……我……”
柳剑辰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鼻涕:“觉难哥哥,我信你,你绝对不会骗我的……虎子和黑胖子医生也都是好人……他们一定是带师父去哪里治病了……”
想到自己千辛万苦从剑塚里出来,而师父却不知所踪。柳剑辰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却还是在自顾自地说着:“一定是他们……走得太急了,又不想……被坏人知道,所以才没法告诉我们……”
觉难一把把剑辰搂在怀里:“没事的……没事的,我带你去找……我们一起去找……”
山风吹过,围在院子周围的柳树摆动着干枯的柳枝,发出一片嘶哑的声响。
一匹快马飞驰进京城,马上的骑士咬紧牙关,双眼布满血丝。
显然已经是数日的连夜奔驰,坐下与马鞍相接的胯部都渗出了鲜血。
那马也是疲惫非常,口中的白沫随着奔跑而飞溅,臀部已被那骑士打的血糊一片。
一人一马驶过城门,穿过闹市,毫不减速,直直奔到皇宫前。
那马已经精疲力竭,堪堪跑到皇宫前,已经失了力气,跪倒在地。
骑士从马上滚下,早有两个侍卫持戟而上。
“大胆!竟敢骑马擅闯宫门!”
“急……急报!速速呈给皇上!”骑士从怀中摸出一个明黄的卷轴,封口处是一方火漆,上面印着一团火,火里有一个万字。
两个侍卫对视一眼,他们自然知道这“十万火急”的急报是何等分量,自然也就明白这骑士拼着名送这急报。
一个接过那卷轴,急急往宫里跑去,另一个将那骑士扶到一边给他救治。
急报层层传递,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已经送到皇帝手里。皇帝拆开卷轴看了几眼,顿时大惊失色,拿着卷轴跑向妖相的住处。
小太监们都吓坏了,何曾见过皇帝亲自提着衣摆在宫里狂奔!?都当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,一个个跪在路边瑟瑟发抖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个皇帝早已成了妖族的傀儡,现在有一件要命的事要让妖相知道。
刑天鬼棺被毁!而对手竟然从南离火的手中逃脱!
先是炎玉髓被夺,然后是刑天鬼棺被毁……不,从时间上来推算,鬼棺被毁应该就在方剑宁夺走炎玉髓的前一个晚上!
妖相把手中的卷轴重重地摔在地上,气得胡子都在抖。
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!
皇帝垂手立在一旁,看着妖相满面怒容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相爷……现在云无觞身死,火要回来还需要一段时日,我们……”
“炎玉髓被夺走的第二日仍不见火回来,我心里就有感觉。只是想到火和无觞都在,还有三尺墨玉和灵吾,最多耽搁一些时日……没想到,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!”妖相一掌拍在茶几上,顿时间紫檀木的茶几被拍得粉碎。
“一定是那姓凛的搞的鬼!”皇帝在一旁恨声道,“我这就去下旨宣他进宫觐见!再把他碎尸万段!”
“站住!”妖相喝住要转身而去的皇帝,“杀了姓凛的有什么用!再说他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!他会听你的圣旨!?”
“对了,载龙阁有无韵书……那么说……”皇帝这才想起来,这个世界在载龙阁面前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。
妖相捻着胡子,恨声道:“你派人去立马接火回来!我要跟火去瀛洲会会这个凛阁主!”
“这次我无论如何也要拿到无韵书!”
瀛洲,载龙阁。
铭金楼是一座铁楼。
瀛洲的山势十分奇特,在最高的听天峰上,山头像是被人平平削去,又往下挖了一个坑,在这个大坑的坑底,矗立着又高又尖的铭金楼。
这里是瀛洲的禁地,除了载龙阁阁主和四个上书令,没有人可以擅自接近铭金楼,甚至听天峰。
这里被载龙阁的秘术封禁,就连飞鸟都会瞬间化作一阵飞灰。
而在这铭金楼里,就存放着载龙阁立世的不二法宝——《无韵书》。
此时凛风烈带着阿澈和方剑宁,还有一众脚夫,拖着一辆大车,缓缓向听天峰峰顶走去。
山路崎岖难行,大车又笨又重,是不是需要众人合力抬起。因此他们早上出发,到了傍晚也才走了大半程。
一行人决定今夜在半山宿营,明日便能到达铭金楼。
篝火燃得噼啪作响,大家劳累了一天,都纷纷睡去。
一个脚夫睡到一半爬起来小解。
回来的时候把同伴摇醒:“诶……醒醒……别睡了……”
“哎呀,你干什么啊……累了一天了赶紧睡觉……“
“诶……别睡了……你知道把咱们雇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吗?”这个脚夫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,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。
“不就是拉车吗?那破车死沉,还要拉到这山上来!”同伴似乎十分不耐烦,翻了个身准备睡觉。
“你就不想知道这车上装的什么吗?”
听着他说的神神秘秘的,同伴背着身说道:“大抵是些金银财宝吧……人家给的钱不少了,你不要打什么歪脑筋了。”
“噫,要是什么普通的金银财宝,也就算了,刚才我过去看,从那布里隐隐有红光透出。能感觉到里面一阵阵热气。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,里面应该是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,只觉得胸口一凉,一柄短剑从后透胸而出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他嘴里发出了含混不清地声音,同伴听到转头看时,只见一道寒光向自己飞来。
第二天,凛风烈和阿彻以及那一车炎玉髓都不见了,只留下营地里几个脚夫的尸体。
方剑宁捂着头蹲在烧冷了的篝火后面,昨晚的食物里竟然被人下了迷药,现在头还在疼。
那几个脚夫都是被人一击毙命,车上用来装炎玉髓的箱子不见了。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,很有可能是妖族。
方剑宁站起来走了两步,只觉得头痛欲裂,天旋地转,勉强用祭剑撑住身体。
“如果是妖族的话……为何我会毫无察觉?”方剑宁调息了几下,身体气脉有些阻塞,看来自己不仅仅是中了迷药,还有毒。
“实在是太不小心了……”可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,眼下重要的是找到凛风烈和阿彻。
方剑宁看到地上一排清晰的脚印,不是普通的鞋印,而是一串兽足。于是强撑起身体,踉踉跄跄地顺着那排脚印往山下走去。
看着方剑宁缓缓向山下走去,站在远处山头上的凛风烈对着阿澈一招手,后者拎起地上的一个大箱子扛在肩上。
跟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个人,他左脸上一道丑陋的伤疤,斜斜擦到耳根。
不是别人,正是方海生的师父,从前十二剑卫的统领,截。
三人一行来到了听天峰的山口的一处裂缝。
那裂缝宽不过五丈,两侧是高耸的峭壁。
凛风烈指着那倒裂缝说:“往前直走就是铭金楼。”
截似乎是吃了一惊:“我以为是要爬上听天峰……”
凛风烈笑着摆了摆手:“哪有那么费劲,这里是一条捷径。阿彻,你带截统领先过去,我们的客人估计也快到了,我得去迎接一下。”
说完又转向截,对他深深一躬:“老夫替天下苍生,谢过大统领。”
截没有多余的话,只是拱了拱手,算是回礼。
“大统领请这边走。”阿彻就领着截往深处走去。
凛风烈回到载龙阁的时候,南离火正陪着妖相在大厅里喝茶。
一个仆人看到凛风烈回来了急忙上前:“阁主……阁主您可算……”
凛风烈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。
踏进门来,看到妖相和南离火,凛风烈拱了拱手,还没来得及说话,妖相先开口了:“凛阁主,方剑宁这小子不老实啊。”
“哈哈,相爷何出此言?”
“夺我炎玉髓,是你指使的吧?”妖相把茶杯轻轻放下,眼中两道寒光似是要把凛风烈上下剐个干净。
凛风烈愣了一下,随即摇摇头:“我不明白相爷在说什么。”
妖相冷哼一声:“罢了,炎玉髓我不计较了,凛阁主要是喜欢,那就拿去好了。那些炎玉髓虽然是无价之宝,我却并不看重。现在之前的约定恐怕要改一改了。”
凛风烈皱起了眉,看了看妖相,又看了看南离火,沉声道:“那么,你们想怎么改?”
“交出无韵书。”妖相的声音中没有胁迫没有乞求,既不是命令亦不是商讨,他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仿佛不论凛风烈答不答应,他们都能拿到无韵书一样。
凛风烈面若寒霜,又看了南离火一眼,对妖相说:“无韵书是载龙阁存世的根本,若是没了这根本……”
妖相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,低下头去继续喝茶。
凛风烈咬紧了牙关,双手紧握:“好……二位跟我来吧,无韵书就在铭金楼。”
妖相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:“那请凛阁主带路吧。”
三人让仆人抬着,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铭金楼。
此时落日西斜,整个听天峰坑底陷入一片阴影之中,在另一边的山壁被夕阳映得血红一片。
头顶的天空亦是一半橙红一半深蓝,隐隐有星光闪现。
“咳咳……早就听说听天峰天地造化……果然鬼斧神工。”南离火看到眼前的景象,不仅赞叹道。
凛风烈指了指矗立在坑底的铁楼:“那就是铭金楼了。”说罢领头向前走去。
铭金楼楼高十层,仿若一根铁针插在地上。近看,那柱子门窗竟然全由精铁铸成,有些地方光亮如新,有的地方长满了厚厚的铁锈。
凛风烈走上前去握住一对锃亮的门环,用力往外拉开。
“咯吱吱吱吱……”门上的活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。那沉重的铁门竟然被凛风烈缓缓拉开。
顿时间,一股铁锈味伴着类似油墨的味道从门里冲出。
南离火和妖相不禁用袖口掩住口鼻,可凛风烈却像是习惯了这种味道:“铭金楼里就是这样,让二位见笑了,请进。”
说着当先一脚跨入了铭金楼。
妖相和南离火对视一眼,也走了进去。
那对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,锃亮的铁环磕在门上,发出一声响亮的金鸣之声。
凛风烈领着两个人沿着铁台阶缓步而上,走了两层:“无韵书在这铭金楼的五层……”
“凛阁主,这铭金楼里怎么越来越热?”南离火此时全然没有病怏怏的样子,眼中闪着精光,把妖相护在身后,“如今已经入夜,这听天峰又高,铭金楼更是用精铁铸成,全无变热之理。”
凛风烈叹了一口气:“二位随我来吧,等你们看了这铭金楼里的秘密,就知道这是为何了。”
等到了五楼,整个铭金楼变得像火炉一样,三人登上台阶,看到了一个大厅,在那大厅中间,有一个硕大的书案,书案上铺着一个巨大的卷轴,不断地有细小的雷电击打在这卷轴之上,留下焦黑的字迹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无韵书?”南离火瞪大了眼睛,他只听闻过载龙阁可以借来天雷之力,没想到用来记录无韵书的竟然也是这天雷之力。
抬头看着四周漆黑的屋顶,发现不断地有细小的雷电闪过。
凛风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:“无韵书,我就交给相爷您了。”
妖相点点头,正要上前,却被南离火一把拉住:“相爷,我去拿。”说罢便向无韵书走去,随着南离火接近无韵书,他的头发全部飞扬起来,根根直立,而他也感觉到,随着那些雷电击打在无韵书上,阵阵酸麻流过全身。
走到书案边,南离火低头看去,无韵书上一行行极小的字迹飞速出现,南离火突然脸色大变,周身腾起淡紫色的气息,从虚空中扯出灵吾。
“相爷小心!”
凛风烈手持一把短剑刺向妖相的后心。
可妖相毕竟是妖相,凛风烈不是他的对手。只觉眼前一花,手腕已经被拧断。
“凛阁主!你果然……”妖相五指如勾向着凛风烈的头顶抓去。
在凛风烈身后突然闪出一道寒光,直取妖相头颅!
“铮!”南离火一手扯开妖相,灵吾与祭剑相撞!
截从背后抽出第二把祭剑,扔向妖相。可却失了准头,从妖相头顶擦了过去,没入书案后的黑暗之中。
原来只是有惊无险,南离火心里松了一口气,灵吾一拧,一刀将截逼退。
可就在这时,书案后面冒出一团红光,而且越来越烈。
南离火心中一惊,他知道为何这铭金楼里会越来越热了,而截那一剑,并不是失手。
他一开始瞄准的,就是藏在黑暗中的那块炎玉髓!
那团红光越来越盛,炎玉髓蕴含天地火精,若是被祭剑激发,整个听天峰都会化作一片焦土!
“灵吾八断·直!”南离火挥刀斩向铁墙,却被巨大的力道反弹,灵吾几乎脱手!
“没用的……”凛风烈握着断掉的手腕坐在地上,炎玉髓产生的高温已经开始烧焦他的头发眉毛,“这里也是被载龙阁密咒加持过,谁也别想出去……就乖乖地跟我们一起在这里化成铁水吧!”
随即那团红光炸开,南离火急忙将妖相揽在怀里,淡紫色的气息包绕周身。
铭金楼瞬间变成通红,房角屋檐开始融化,滴落在地上,周围的草木在高温之下迅速干枯碳化。
整个听天峰化成一片火海!
听天峰的大火烧了足足三天三夜,整个铭金楼化作一滩赤红的铁水。
突然之间,从这滩铁水之中跃出一只巨大的怪兽。
狮身麟趾,虎首龙尾,头上龙尾,头上长了一个巨大的独角,那怪兽浑身被铁水覆盖,赤红一片。
几个纵跃跳到山头之上,远离坑底的热浪。
摇摇晃晃地找到一块平坦的土地,晃了几晃,从嘴里吐出一个人来,那人被紫色的气息包裹。
待那气息散去,显出一个胡子都被烧焦的老头来,正是妖相。
此时那怪兽身上的铁水已经凝固,整只怪兽倨立在地上,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。
“火……火!”妖相扑向那只怪兽,手刚触到,只听一阵声响,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传来。那铁壳虽然凝固,仍然灼热异常,妖相一接触,双手就被烫伤。
妖相坐倒在地,在千钧一发之际,南离火将自己抱在怀中,化成真形冲出火狱。
如今被困在这铁壳之中,恐怕凶多吉少,可如今凛风烈、截都已葬身火海,这冤仇无处去报了。
妖相的牙咬得咯咯作响,身上妖气陡然涌出。
妖皇还是要救,可眼下,要载龙阁先给南离火陪葬!
就在这时,一个人影从草丛里窜出,手中剑光一闪。
只见一串火光闪过,那尊铁兽从中间一分为二,缓缓倒向两边。
一个人从铁兽肚子里缓缓掉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