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 第58章 重整旗鼓

烟雾从灰堆中升起,柳剑辰的目光重新聚焦:“方剑宁虽然在追杀我跟我师父这件事上确实私心过重,但他当得起‘方家剑主’这四个字。只是,以我对面具人的了解,恐怕凭他一个人是没办法困住他们的……”

凛泽婉叹了口气:“你猜的没错,据逃出来的弟子们说,他们突破了血牢笼,至于具体的情形,我们便不得而知了。”

“那之后呢?”

“那日我带着岳叔本想去找听剑问道阁求援,但看到烧得像一把火炬的听剑问道阁,便知道出事了。后来又看到墨羽卫封锁街道,四处搜查,我便跟岳叔带着救出的几名弟子,返回了营地。结果就看到……表哥他……”

凛泽婉声音有些哽咽,说不下去了。

柳剑辰知道,因为血偈的原因,他与熵炎的战斗一定给觉难带来了极大的伤痛。不然觉难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。

柳剑辰紧紧握住了觉难的手,如果现在冷箐箐在就好了,以她的能力一定可以治好觉难的伤,可冷箐箐她被困在剑塚之中,生死未卜。一想到对自己十分重要的两个人都在遭受着痛苦折磨,柳剑辰的心就像被钢钎穿过一般。

“那之后呢?你们是如何回到蓬莱的?”

“当时表哥昏迷不醒,幸好阿凛听到听剑问道阁出事的消息后恢复了记忆,岳叔将方家剑主的话告诉我们之后,我们便带着一些逃出来的弟子回到了蓬莱。方志诚如今已经自立为剑主,组建了新的听剑问道阁,只是如今的听剑问道阁,已经彻底沦为了妖族的鹰犬。这段时间他们经常派人登岛骚扰。好在蓬莱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都被我们打退了回去。”

“可我刚才看到这里人人带伤,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。”

“是的,他们有妖族掠阵,我们能守住已经是费尽心力了。”

“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觉难哥哥的伤治好,方志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
“可是现在蓬莱缺医少药,我们能做的也不多……”

“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人,或许有办法。”柳剑辰目光灼灼,“我要离开几日,这期间你一定要照顾好觉难哥哥。”

“离开几日?你要去哪里?”

“商阳城。”

京城,皇宫。

妖相悲蝉手持烛台,独自走在一截向下旋转的楼梯上。

楼梯尽头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,悲蝉推门,随着一阵嘎吱嘎吱的声音,悲蝉的相貌也在逐渐变得年轻。

当他迈步进入密室的时候,已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

在他面前,是一尊庞然大物,它蜷伏在地上,随着身体的起伏,发出沉闷的呼吸声。

“你来了……”

那大物似乎察觉到了悲蝉的气息,睁开了铜铃般的眼睛。

悲蝉点了点头:“你……要走了是吗?”

“我欠下的债已经还清了,要回到菩萨身边了。”

那双眼睛眨了眨:“这一世有你相陪,也不枉走这一遭。”

“难道你就不能为了我……”

“没有牵绊,便没有留下的缘由。生死债消,你我此后生生世世,永不相见。”

悲蝉动了动嘴唇,却没有再说什么,他走上前去,张开双臂抱住谛听的鼻子,伏在上面轻轻一吻:“那就让我再亲近亲近你……好吗?”

谛听闭上了眼睛,没有说话。

“你说债消缘散,是不是你我再有一笔债,便永世不会分离?”

听到悲蝉这么说,谛听猛然睁开了眼睛:“你要做什么?”

“欠你一笔还不上的债。”

悲蝉手腕一翻,手中的烛台变成一把黑色匕首,猛然刺入谛听的额头!

“不!悲蝉!悲蝉!”

谛听的身体迅速缩小,飞快地被吸入匕首,他甚至来不及说任何话。匕首尾部结成一个紫色的圆球,一开始还能看到谛听的身体在球中闪过,渐渐地,球中只剩一团迷蒙的紫气。

悲蝉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面,膝盖一软,跪下时已经变成垂垂老者。他把手伸进嘴里,掏出来一团黑色的灵识,那是妖皇的灵识。

他将匕首倒转过来,圆球对着妖皇的灵识砸下,圆球应声而碎,紫气弥漫之间一个人影站了起来。

“这是……好!很好!悲蝉你果然没有辜负孤的期望!”妖皇看着自己由紫气形成的身体仰天大笑,“不过这个身体不是长久之计,孤需得找一个新的身体!”

熵炎说完转身离去,留下悲蝉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密室里。

“这下……我们不会再分开了……”

悲蝉跪在大厅中,咬着拳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
皇宫,熵炎裹着一件黑色披风坐在龙椅上,面具人和方志诚坐在他下手的两边。

“孤需要一个新的身体。”

“我倒可以给你找一个,结实耐用的。不过,我希望方家剑主能兑现承诺,交出剑脊和长生丹。”

方志诚皱了皱眉:“剑脊是方家的东西,决不可轻予外人……”

“哈!又是这套说辞,不能有点新花样吗?”

面具人的声音出现了少有的愠怒。

“哼,有本事的,自己来拿啊?”

面具人发出了一声冷哼,尉迟索酒在听剑问道覆灭之后,便对他不理不睬,他不会听命于面具人,也从来不听命于面具人。

尉迟索酒合作的基础只是为了杀戮,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:与方傲锋的对决消耗了他大量的心神,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对杀人这件事重新提起兴趣。

“想咬主人的狗,从来都不是好狗。”熵炎一招手,从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来,手里捧着一个漆盘,上面放的是方剑辉的人头。

“如果方家剑主不听话,孤不介意这漆盘上再多一个人头。”

方志诚吃了一惊,他没想到妖族这么快就过河拆桥。

“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
“孤许诺给方家剑主荣华富贵,自然希望方家剑主有命消受。”

方志诚吸了一口气:“好,我可以将剑脊交给你们,但是我要你们帮我剿灭蓬莱!”

熵炎点了点头:“这个自然,这世间,只能有一个方家。”随后他转向面具人:“那么,你要去哪里找来新的身体?”

面具人站起身来,伸展了一下身体:“商阳城。”

商阳城,虎子的家。

柳剑辰看到房门半开着,一扇门还被撞裂了,心中暗道一声不好,急忙迈步冲了进去。

院子里一片狼藉,还有半间屋子被轰塌了。

“糟了,难道虎子出事了!?”

柳剑辰四下查看,从地上的脚印看来,这里发生了短暂的战斗,敌人很强,虎子没撑几个回合就落败了。

那倒塌的半间屋子,屋椽被烧焦,但早已冷却,说明这已经是几天前的事情了。恐怕虎子凶多吉少……

“虎子!二爷!”

柳剑辰焦急地四下寻找,这时他听到摆放传送门的库房传来一阵响动。

柳剑辰手捏剑诀一脚踢开库房大门,之间里面只有灰尘四处飞舞,并不见半个人影。

“虎子!二爷!“

缓步踏入库房,柳剑辰大声喊着两人的名字,他现在只希望两人都平安无事,可从院子里的打斗痕迹来看,恐怕这个希望是微乎其微了。

“是……是柳剑辰吗……”

从一台机器后面传来了兔二爷的声音,虽然有些虚弱,但柳剑辰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。

“二爷!”

柳剑辰飞快地跑了过去,只见兔二爷灰头土脸地抱着虎子的头,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
当他看清了柳剑辰的脸时,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
“你终于来了啊!虎子……虎子被人杀害了!”

兔二爷说着把虎子的头递到柳剑辰手里,掩面而泣。

“是谁干的?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啊……只看到一个黑衣人,带着奇怪的面具,他把虎子的头砍下来,带着身体跑了……你怎么才来啊!我都快吓死了,每天担惊受怕,只好躲在这里……饭都吃不上一口!”

黑衣人……面具……是他!?柳剑辰看着手中虎子的头颅,心中惊疑不定:“他来夺走虎子的身体做什么……身体……难道说,是给熵炎……!?”

柳剑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,他急忙拉住兔二爷:“那面具人有没有说什么!?或者虎子有没有说什么?”

兔二爷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:“那面具人下手狠辣,三下五除二就把虎子的身体带走了,倒是虎子的头,让我带他到这里来……”

柳剑辰起身环顾周围,这里除了启动传送门的装置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,虎子为何要让兔二爷把他的头带到这里来呢?

虎子一定在传送最后的信息……

柳剑辰快步上前,把盖在仪器上的帆布接连掀开,看着眼前一排奇形怪状的仪器,柳剑辰的目光落在闪着微弱蓝光的能量罐上。

“虎子是机甲人,剑脊中的能量能驱动传送门,不知道能不能驱动虎子……”
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,柳剑辰把能量罐拎出来,用力拧开,随即阵阵蓝光飘散而出。柳剑辰急忙把虎子的脑袋丢入能量罐之中,只听一阵机关运转的声响传来,虎子睁开了眼。

“你……你来了!?太好了!”

“虎子,发生了什么事?”

“我也不太清楚,但那家伙似乎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“如今妖皇的灵识被祖师抽出,他们可能在为妖皇寻觅新的身体。”

“如果真是那样的话,可就麻烦了。我的身体不属于这个世界,不受这个世界某些规则的约束,若是真的碰上了,你可要小心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,不如你跟我一起回蓬莱,觉难哥哥身受重伤,需要医治。”

“不行……”虎子叹了一口气,“这里面的能量所剩无几,虽然我只剩一颗头,但恐怕撑不到蓬莱。不过,我可以把我身体中暗藏的机关和弱点告诉你,若是真的遇到了,你也好有个准备。”

柳剑辰点了点头,俯下身去仔细听虎子说。

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虎子已经大概讲明白了他身体中的机关和应对法门,他对柳剑辰说:“好了,估计剩下的能量也撑不了多久了,请你把我放在传送门附近。”

柳剑辰有些迟疑,他知道一旦离开了能量罐,虎子便会进入永久的休眠。

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,虎子笑了笑:“没关系的,我说过要等师父回来,就一定要等他回来。而且只有他才能重新修好我,放心吧,他们一定会回来的,到那时,我们再把酒言欢!”

柳剑辰点了点头,把虎子的头小心地放到传送门旁边。

“好,等师父们回来,我们一起把酒言欢!”

虎子欣慰地笑了笑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“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兔二爷站在柳剑辰身边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回蓬莱,恐怕,有一场恶仗要打了。”

与此同时,京城皇宫。

随着最后一阵火花熄灭,面具人直起身来拍了拍熵炎的肩膀:“好了。”

熵炎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双手,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
“这个身体,很有趣啊……”

“这是异世界的机甲术,现在的你,并不受这个世界‘剑食百妖’的束缚。”

熵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这么说,复仇的日子到了。”

方志诚凑上前来:“那么,进攻蓬莱的日子……”

熵炎微微一笑:“自然也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