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 第37章 镜花水月

柳剑辰听了虎子的话,转过身怔怔地看着那个圆形的传送门:“你是说……师父离开了这个世界……跟悬命生一起去了……你们的世界?”

虎子点了点头。

柳剑辰觉得有些头晕目眩,他靠在桌子上一只手撑着头,眼前像万花筒一样闪过无数花花绿绿的画面,那些画面又在他眼前折叠碎裂,又变成他不愿相信的事实。

一个难以相信的事实——师父不在这个世界了。

一直以来自己所有的努力,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的一拳,那种软绵绵的无力感让柳剑辰倍感沮丧。

柳剑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像是一个溺水的人,在漆黑的潭水中无力地下沉。

冰冷而残酷的绝望瞬间灌入他的肺里,柳剑辰跪倒在地,痛苦地抓着胸口,他的心脏传来一阵阵的钝痛——我到底……是为了什么……师父不在这个世界了,被带走了……我该怎么办……怎么办……

我要把他带回来!

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星火光,一个念头突然在柳剑辰脑海中炸开,瞬间充斥了天地。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!

柳剑辰抬起头看着虎子,他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:“等等……你是说,只要有能量,就可以把传送门打开?”

虎子又点了点头。

柳剑辰眼里冒出光来,一把拉住虎子的腿:“我这里正好有一根剑脊!”他急忙从身后将方剑坤的剑脊抽出,那根剑脊洁白如玉,在柳剑辰手中不停地扭动。

“诶嘿!我怎么忘了这个!有剑脊就可以打开传送门啊!”虎子一拍自己的额头,“我真是太蠢了!”

虎子接过柳剑辰手中的剑脊:“不过先要把这根剑脊淬炼成纯粹的能量,才能驱动传送门。”

柳剑辰自顾自地笑了起来,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的吗?那他可是真的爱开玩笑啊,明明把你推下了绝望的深潭,却还抛来一根救命稻草。

虎子拿着剑脊走到一台机器旁边,那机器上有两个巨大的钳子,虎子把剑脊放在上面固定好,左点点右戳戳,又拿起一根铁笔在剑脊上来回游走。

铁笔的尖端冒出点点蓝光,在洁白的剑脊上留下一串串浅蓝色的痕迹,但那痕迹很快就消失了。

“诶嘿?”虎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看看剑脊,又看看自己手中的铁笔。

“奇怪了!”说着又拿起铁笔在剑脊上游走,蓝色的痕迹出现后很快就消失了。

柳剑辰看他的动作停了下来,心里不禁咯噔一下:“怎么了?”

“这剑脊……好像死了。”虎子一脸疑惑地放下铁笔,面色严峻。

“死了?剑脊怎么可能死了?”听到虎子这么说,柳剑辰一下着急起来。

虎子贴近剑脊仔细观察,被铁笔划过的地方洁白如玉,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
“我再检查一下……”虎子急忙又翻了一堆七七八八的工具出来,挨个往剑脊上招呼。

看着他忙得热火朝天,柳剑辰都不敢上前打扰,可虎子越是忙碌,柳剑辰的心就越往下沉。

最终虎子扔下了手中的工具,眉头紧锁,抿着嘴一言不发。

“成了?”柳剑辰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
“完了……”虎子阴沉着脸转过身来,“这根剑脊,没法被淬炼……”

柳剑辰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,眼前又是一黑,急忙扶住身边的台子防止跌倒。原来命运抛给自己的那根稻草,并不能救自己最后一命,而仅存的希望,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的痴心妄想。

“怎么……回事?”柳剑辰幻想虎子还能有一些办法,“为何无法被淬炼!”

可那终究不过是幻想而已。

“诶嘿,你这根剑脊被人动过手脚……我且问你,你可曾见过这根剑脊里的剑魔?”虎子把剑脊从夹子上取下来,递到柳剑辰身前。

柳剑辰闻言一愣,伸手去抓住那根剑脊。那根剑脊在他手中扭动如活物一般,可当他用神念去探查之时,剑脊内却是一片死寂。

深沉的,如同他内心一般的死寂。

“是了……是了……”柳剑辰手握剑脊喃喃地说,他确实没见过这根剑脊的剑魔,他之前还有些奇怪,这根剑脊为何如此容易就受他驱使,现在想来,恐怕是听剑问道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。

“剑魔……果然不在了……”柳剑辰用力握紧剑脊,不论他如何用力,那根剑脊的扭动方式丝毫没有变化,像是没有生气的机器一般。

柳剑辰看着周围这些形态各异的按钮和操作杆,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
镜花水月……镜花水月……

他眼前的画面突然破碎,出现道道裂纹,每个碎片中都映出师父的样子。随即这些碎片消失,师父的笑容出现在眼前,可下一秒,如同一块石头投入了池塘,师父的笑容被无数的涟漪分割成碎块。

那种窒息的感觉再度爬了上来,柳剑辰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慢很慢,就连眼前的景物也变得不真切起来。

老天跟他开了偌大的一个玩笑,把他从谷底拉到山顶又无情地一脚踹下去。

“不……我不能倒下……我不能在这里倒下……一定有办法救回师父的……”柳剑辰咬着牙,心里一个坚定的声音在说:“绝不能在这里倒下!”

“弱小和退缩不能救回师父!更救不了大家!”柳剑辰深吸了几口气,心中的声音越来越响亮:“一定有办法救回师父,但是在那之前,你要变得强大起来!”

柳剑辰一个晃神,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,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虎子蹲在他身旁,一脸焦急:“诶嘿,你没事吧……刚才……”

柳剑辰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……”

剑脊仍在柳剑辰手中扭动着,柳剑辰盯着它眼神中的沮丧和失望一扫而空。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,他转向虎子问到:“是不是找到一根能淬炼能量的剑脊,就有希望把师父带回来?”

“诶嘿,话是这么说没错……”虎子点点头,“我只是担心……”

“担心其他的剑脊都像这根一样无法淬炼?”

虎子不知道这根剑脊的来历,有这样的担心也有情可原。

“这根剑脊不是我的,是我从听剑问道那里夺来的。”

“诶嘿!?听剑问道!?”

“你听说他们?”

虎子摸着下巴在屋里踱步:“诶嘿,说起来我倒是真的略有耳闻。听说他们在炼化什么长生丹,四处抓捕妖族?”

“不错,就是他们。”柳剑辰点了点头,“难道说是长生丹的原因?”

“诶嘿,这就不知道了……这根剑脊连淬炼的咒文都刻不上去。”

柳剑辰将手上的剑脊放回身体,沉声道:“不管听剑问道对剑脊动了什么手脚,保险起见,都不能再打他们的主意了,而且现在的听剑问道实力不容小觑,估计我们也讨不到什么便宜。”

“诶嘿,可是除了听剑问道,还有其他的地方搞到剑脊吗?”

“我知道,有一根剑脊,绝对没有被动过手脚。”柳剑辰目光灼灼地看着虎子,缓缓说出了那个名字:

“妖皇,熵炎!”

京城,听剑问道阁。

一对巡防的弟子打着火把走过,摇曳的火光将石墙的影子拉出去好长。

这里是听剑问道阁的地宫。

看着巡防弟子消失在拐角,阴影中闪出两个人来。

当先一个穿着听剑问道阁入室弟子的道服,手中拎着一个食盒,正是被方剑宁破格收入的宇文承。他身后跟着一团比阴影还黑的黑影,隐约中透出几道金线,那金线勾勒出一个没见过的兽首图案。

面具人。

“这边走……”宇文承招了招手,带着面具人往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
“你确定是这边吗?”

“错不了,我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才换到这个差事的……”宇文承说的没错,原本来送饭的不应该是他,而是另一名方家弟子,可此时那个原本应该送饭的家伙,此刻正在赌桌上拿着宇文承给他的二十两银子,赌得兴起呢。

转了一个弯,左手边出现一条向下的通道。

“这边!”宇文承拉着面具人往那向下的隧道走去。

隧道下到底,是一段平路,尽头有火光传来,两个守卫一左一右站在出口处。

“什么人!”听到宇文承的脚步,一名守卫拔出剑来。

“师兄……我是来送饭的!”宇文承高举着食盒走到明处。

“你是谁?方傲生呢?”守卫的长剑已经出鞘,剑尖遥指着宇文承的咽喉。

“他今天生病了,让我来替他。”宇文承说着解下了自己的腰牌扔给守卫。

“宇文承?外姓人?”那守卫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,“你竟然是听剑问道的入室弟子?”

宇文承讪笑着点点头,他知道方家人向来看不起外姓弟子:“是剑主亲自点头的……”他说的没错,将他收为入室弟子的确实是方剑宁。

守卫对视了一眼,再看宇文承的时候,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倨傲。长剑指了指食盒:“打开看看。”

宇文承把食盒放在地上,打开一阵香气扑鼻,里面是一荤三素,还有一壶烫酒。

一名守卫翻看查验了碗底和食盒底部以及内壁,从怀里摸出一双筷子来翻了翻那些菜肴,又看了看酒壶里面;另一名守卫将宇文承身上摸索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对宇文承说:“规矩你懂的,不论如何不能靠近他三丈的范围,不能携带任何利器。”

“是、是,规矩我懂,放下就走。”

守卫点了点头,宇文承便拎着食盒快步向前走去,两名守卫不知道,在他们低头查看食盒和宇文承的时候,一个黑影在他们头顶贴着天花板,如壁虎游墙一般窜入前方昏暗的走道中。

走道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牢房,一个人蹲坐在里面,手脚上锁着胳膊粗的铁链。

宇文承将饭菜摆在一个拴着铁链的铁盘上,用一根长长的推杆缓缓推到牢房前面。

这里面关的是听剑问道的头号凶徒,就连宇文承这样的新人,也听说过他的大名,以及犯下的累累血案。

没有筷子,那人用手捞起饭菜塞到嘴里,又抓起酒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。

“看来听剑问道把你养得不错啊……”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。

犯人一抬眼,看到面具人站在宇文承旁边。捞起一片猪头肉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将那片肉扔到嘴里:“关你屁事……”

整个牢房里回荡着犯人大口吃肉的声音。

“日子过得挺舒坦啊,有酒有肉的。怎么,仅仅用这丰盛的酒菜和逼仄的牢笼就把你驯服了?”

杀气,一股凌厉的杀气从犯人身上升起,瞬间凝成一个人形,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利剑向面具人和宇文承冲来。

长剑利刃破空,带着裂帛之声堪堪停在面具人眼前。

“敢这么跟我说话的,你是第二个。”犯人嘴里嚼着菜,含混不清地说。

宇文承吓得尿了裤子,虽然短剑离他还有一段距离,但他感觉自己脖子上凉飕飕的——他脖颈上一圈的汗毛被尽数斩断。

“三丈,这是你徒手凝杀的最大范围了吧。怪不得方剑宁要弄这么长的一根推杆。”面具人无惧眼前的杀气利刃,迈步向前走去。那凝成人形的杀气被他一碰,登时溃散。

“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!”犯人陡然暴起,将手中的酒壶摔碎。

浓烈的杀气凝结在面具人周围,仿佛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。

他站在牢房的原木前,听着犯人粗重的呼吸声,缓缓说道:“放你出去,如何?”

犯人在黑暗中审视着那个描金面具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听剑问道库存的祭剑和剑脊。”

“仅此而已?”

“仅此而已。”

“哈哈哈哈!”犯人爆发出一阵大笑,“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可知道我犯下累累血案,名字可止小儿夜啼!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可知道放我出去就是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!”

“知道,不过在那之前,先落地的应该是方家剑主的人头。”

犯人听到这句话,眯起眼睛仔细注视着那个描金面具,随即低声笑了起来:“有趣,有趣,原来这世上除我之外,还有如此仇恨方家剑主的人!”

“谈不上仇恨,你我,只是顺路一段罢了。”面具人抽出长剑,斩断了牢房的圆木,长剑一抖,又斩断了了犯人手脚上的镣铐。

犯人活动着手腕脚腕,看着面具人手中的长剑,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。

“这不是你的。”面具人长剑入鞘,“你的剑,要用方家人的鲜血炼成。而你的名字,将成为听剑问道永恒的噩梦……”

“‘子剑’,尉迟索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