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 第26章 前往白水
柳剑辰和觉难又说了很多话,一直到天光大亮。
冷箐箐端着一个食盘进来,看到两人的样子,吃了一惊:“你们不会一夜没睡吧?”看到柳剑辰和觉难尴尬的笑容,她气呼呼地把食盘放在桌子上,对柳剑辰说:“你伤势才稳定下来,到底还要不要命啦!”
柳剑辰笑了笑:“不碍事的……”
“什么不碍事?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!”
没想到昨晚才因心灵受创而逃走的冷箐箐,一说起养病来,完全是一副久经世事的老医生模样,倒呵斥起柳剑辰来。
柳剑辰与觉难相视而笑。
冷箐箐看他们俩这毫不在乎的样子,叹了一口气:“你们先把早饭吃了吧,吃了早饭多少休息一下。”
柳剑辰早就闻到了香味,食指大动了。听到冷箐箐这么说,急忙从床上跳下来,凑到食盘前一看:两碗白米粥温润喷香;一小碟红油笋丝;两个肉包子白白胖胖,散发着丝丝热气;还有一碗烫青菜,是给觉难准备的。
柳剑辰早已忍不住了,抓起一个肉包到嘴里大咬一口。
“好吃好吃好吃……”又夹了一筷子红油笋丝,鲜辣脆爽映衬着包子的肉香,让人直呼过瘾。
柳剑辰端起粥碗想要大喝一口,目光却瞟到坐在对面的冷箐箐,她双手抓着膝上的罗裙,眼睛盯着桌子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柳剑辰把包子咽下去,放下粥碗:“箐箐……你想问什么?”
冷箐箐打了个寒颤,抬起头来看了柳剑辰一眼,又把头低了下去: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“你救了我的命,还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好吃的早饭……你有什么想说的,就说吧……”
拿人手短,吃人嘴软的道理,柳剑辰还是明白的。
而且冷箐箐怎么看都是一副有求于自己的样子。
“我……我想知道……当时……在……在白水冷家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冷箐箐攥紧罗裙,她浑身颤抖着,仿佛在忍耐着巨大的悲痛:“我的爹娘……他们……为什么……要那么做?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泪水滴在裙子上,瞬间洇染开一片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为什么不要我……不要我了……”
柳剑辰放下了手中的包子:“不……他们从来没有不要你……”
冷箐箐抬起红肿的双眼,不可思议地看着柳剑辰:“若是还要我了……他们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不来找我,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皇宫里……过年的时候,宫女们都可以回家,而我却一个人守着冷冷的别院……”
“这世上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。”柳剑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,“从来没有。”
“他们只是,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你。”
冷箐箐瞪大了眼睛,她嘴唇颤抖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梦境中的可怕场景一直困扰着她,冲天的大火,举着火把的疯狂男人,一个披头散发跪地哭号的老者。她无数次从这个噩梦里醒来,无数次地告诉自己,这不过是个噩梦而已。
爹娘一定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才离开了自己。她曾经问过相爷,但相爷对她闭口不谈。甚至当初她答应相爷成为圣女,也是想要利用圣女的地位和名气,找到自己的爹娘。
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,冷箐箐除了那个噩梦,仍然一无所获。
直到柳剑辰叫出了她的名字,说出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——白水,冷家。
她看着柳剑辰,眼中有希望也有恐惧,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,却又害怕真相。她看着柳剑辰,她知道自己要面对,不论真相是好是坏,它都是残酷的,冰冷的,事实。
“那你告诉我,当时在白水到底发生了什么?我爹娘到底去了哪里?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都死在了冷家……”柳剑辰低下目光,似乎想起了许多他也不愿想起的事情。
当柳剑辰把他所知道的一切说完时,冷箐箐早已泪流满面。
“你是说……你是说我爹抱着我……跳入阴阳鱼池?而那时候我……我已经死了?”
冷箐箐举起自己的双手,颤声说道:“那……那现在我……我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“你母亲是修炼多年的花妖,有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,也因此被封印在阴阳鱼池中滋养仙果。”觉难推测道,“而恐怕也正是她的这种能力,让你起死回生。”
听到觉难的话,冷箐箐捂住脸大声地哭了起来。
冷箐箐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父母为何遗弃自己,为何不与自己见面,但是她从来没想过他们已经死了。只要活着,不论天涯海角,她还尚有找回他们的可能,就算找不到,尚有一丝心念,自己不是这世界上孤独无依的人;可若是死了,那自己在这世界上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。
柳剑辰和觉难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安慰她。
“说不定……你爷爷还活着……”柳剑辰小心翼翼地说。
冷箐箐抬起头来,哭红的眼睛中像是看到了一丝希望:“你说……你说什么?爷爷还活着?”
柳剑辰看了觉难一眼,觉难皱眉道:“白水后来遭遇妖祸,似乎也有人死里逃生,说不定冷老爷就在其中。”
冷箐箐激动地擦掉脸上的泪水:“真的吗?真的吗?你是说……爷爷可能还活着?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觉难闭上眼轻诵佛号,没有直接回答冷箐箐的话。
然而柳剑辰知道,觉难的师父慧明大师就是死于白水妖祸。他这一声佛号,是念给自己听的,提醒自己不应将仇恨时刻记在心中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爷爷可能还活着……”冷箐箐激动地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,她抬起头,满脸希冀地看着柳剑辰和觉难:“你们……你们能不能带我去白水?”
柳剑辰用手指敲着桌子:“白水……”现在京城肯定是不能回去了,经过跟方傲锋一战,听剑问道定然加紧防卫,不如先趁这个机会去白水暂避锋芒。
此番折戟,幸亏有觉难援手,若是只凭自己,怕是已经成了听剑问道的阶下囚。虽然手上有了十方断虎和新的剑脊,但柳剑辰还是有些托大了,若要打败南离火,要想办法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行。
且不说柳剑辰身上还有伤,这里距离京城只有一百里,若是被听剑问道发现了,只怕是更麻烦。
“觉难哥哥,不如我们先去一趟白水,避一下听剑问道的风头。”柳剑辰把自己的想法一说,觉难也点头表示同意。
冷箐箐激动地一下跳起来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,只有双手合十不断向天乞求,此次白水之行能顺利找到爷爷。
“我们最好尽快动身,让傻兔子带我们去白水。”柳剑辰把白粥一饮而尽。
“什么?不行不行不行,我法术威力有限,能带你们两个人跑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,三个人的话,会要了我的命的!”兔二爷抱着一颗卷心菜,听到柳剑辰让他带三个人去白水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得。
“你们要是指望我一个个地带你们过去,还不如骑马来的快些!”
“可我们手上也没马匹啊……”柳剑辰摊摊手,“这不是没办法嘛?而且我们在这里迟早都会被听剑问道发现,我们自己脱身是没问题,可这里这么多受伤的妖族怎么办?”
兔二爷挠了挠头:“不行就是不行……我有什么办法,我也很绝望啊!”
“马匹的话,我来想办法。”冷箐箐挺身而出,“日落之前,我会带马匹和盘缠过来。”
“你?”
“嗯,放心吧,我好歹也是有些特权的。”冷箐箐说着向院外跑去,“日落之前我一定回来,到时候我们就出发!”
“那我们也去准备准备吧。”觉难走上来拍了拍柳剑辰的肩膀。
冷箐箐跑到一间土屋前,推门而入,屋子里空无一物,只在正对面的墙上有一个铜制金蟾形状的门环。冷箐箐抓起门环来有节奏地叩了几下,金蟾睁开眼,冷箐箐塞了一枚铜钱到金蟾嘴里,说道:“钱能通神。”
“钱能通神。”金蟾冷冷地重复了一句,算是对上了暗号。
随后金蟾身后的墙上缓缓裂开,显出一道门来,冷箐箐穿过门,来到一个雅致的小院里。
穿过小院,是一间宽敞的堂屋,堂屋大门外,是皇宫的御花园。
这里是皇帝赐给冷箐箐的别院。
“殿下!”侍女晓月看到冷箐箐突然出现在堂屋里,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:“殿下你又去那里了!不是说过不要再去了吗……若是圣上找过来可就麻烦了……”
“好了晓月,你快去帮我准备四匹快马,还有一些盘缠……”
“殿下……你……你要去哪?”
“我得到了消息,我爷爷可能还活着。我要去白水找他,而且,我得到了我父母的下落!”冷箐箐激动地抓着晓月的手。
“殿下……你冷静点!”晓月却并不像她这么激动,“殿下忘了上次私自离宫,圣上和相爷都大动肝火,我看这次要跟他们说一声才行。”
听到晓月的话,冷箐箐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:“不行……他们不会同意我去的……他们只想我乖乖听话,他们不会帮我的……这件事只能靠我们自己……”
“圣上和相爷对殿下一向恩宠……”
“恩宠?”冷箐箐冷笑一声,“他们要真的对我恩宠,早就帮我找到爹娘和爷爷了……”
看到冷箐箐如此决绝,晓月也有些着急起来:“殿下!一定是有人对殿下起了歹心,用亲人的下落诱骗殿下,你可不能上当啊!”
“不行,我一定要禀报王公公,让他去通传圣上!我不能看着殿下这么被人欺骗!”晓月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冷箐箐一把拉住她:“晓月!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!”
“奴婢当然是站在殿下这边!”晓月转过头来眼圈已经红了,“就是因为站在殿下这边,才不能看着殿下被人欺骗!这件事太过蹊跷,无论如何都要通报圣上!”
冷箐箐突然看向门外,惊讶道:“陛下!陛下怎么来了?”说着俯身欲跪,晓月听她这么一说,有些慌乱,转身跪倒在地。
“圣上驾到……”话说了一半,却发现门外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心知上当,脑后传来一阵剧痛,双眼一黑便不省人事了。
冷箐箐看到晓月晕了过去,手里的花瓶摔在地上,探了探她的鼻息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晓月,对不起了,我一定要找到爹娘和爷爷的下落……”
日落之时,一阵细碎的马蹄声传来,冷箐箐一身男装,牵着几匹马站在屋外。
“你们准备好了吗?”冷箐箐歪着头看着他们,虽然穿了一身男装,可还是小女儿作态。
“马匹我都带来了。”冷箐箐拍了拍身边的枣红马,“这些都是日行千里的良驹,食物和盘缠我也备好了。”
“这么快?”柳剑辰惊讶于冷箐箐的动作,仅仅一天的时间,竟然都准备妥当了。
“事不宜迟,既然都准备妥当了,我们就即刻启程吧。”柳剑辰把一匹黄骝马的缰绳递到觉难手里,众人随他翻身上马,一行四人向山谷外驰去。
皇宫的别院里,晓月缓缓醒来,却发现天已经黑透了,头上传来一阵剧痛。她挣扎着爬起来:“我要去禀告王公公,让他通传圣上和相爷……殿下……殿下现在一定很危险……”
晓月踉跄着出了门,辨明方向,提着灯往秉礼监跑去。
编者注:
由于作者工作繁忙,而且为了给读者朋友们更好的阅读体验,还需要在繁忙的工作间隙中不断修改稿件。
因此《食妖记》将暂时改为每周一、三、五同一时间更新,还请读者朋友们谅解。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