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 第14章 神秘剑脊

京城,听剑问道阁。

这座巨大的高阁就盖在烟柳桥旁,当年凤胭楼的旧址上。

听剑问道阁通体黝黑,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建成的,形状像是一把巨剑。凤胭楼倒塌后,这里作为一块凶地便一直空着,直到八年前的一个早上,路过这里的人发现多了一座巨剑一样的建筑。

此时方剑宁凭栏而立,十年的岁月在他的眼角多添了几丝皱纹,鬓边也有了一些灰白的头发。可他的精神还是很好,眼中充满了自信的光芒。

“剑主,三叔的来信。”

一个年轻人手中抱着一只信鸽,他身上穿的是听剑问道入室弟子统一的道袍。只是在左胸处绣着一个太极,太极上依着十二个时辰的方位绣着十二把灰色的小剑,而他巳时方位的小剑是金色的。

他叫方志诚,是听剑问道的入室弟子之一,更是“十二剑卫”之一。

方剑宁一挥手,那信鸽腿上的竹筒就飞入他的手中。他对方志诚挥了挥手,示意他下去。

打开竹筒,里面的信只有寥寥数行,方剑宁皱着眉看完,便将信纸卷好塞回竹筒,顺手往身前扔去,随即一道剑气将竹筒打得粉碎。

方剑坤在信上说在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上夺了一把祭剑,并说手上这枚长生丹炼成之后就会带着这把祭剑一同返回京城。

这些年来,听剑问道一直都在密切注意渡妖塔的动向。

半月前从云觉宗传来了渡妖塔崩塌的消息,而此时方剑坤又传来了这个消息,从时间上来看……

“未免太巧了一些。”方剑宁心中暗道,“即便不是那个逆党,跟他也脱不开干系。”

方剑宁决定召集人手,立马赶往方剑坤所在之地。

可就在这一回身的功夫,方剑宁感受到了一股异动。

这股异动来自于他身上的剑脊。

方剑宁转身冲回栏杆旁,此时的太阳已经西斜,目力所及的大半个京城都被镀上了一层橙黄色。

他伏在栏杆上极力地搜索着,可要在偌大的京城找到那一丝异动的源头,难如大海捞针。

但方剑宁知道,那阵异动绝不是随便产生的,那是有另一条剑脊接近时,剑脊间的互相感应。

他眯起眼睛看着身前这一片熙熙攘攘的京城:“难道说……”

“志诚!志诚!”

随着方剑宁的喊声,方志诚快步跑了进来:“剑主,有何吩咐?”

“把志麟叫来!快!让他立马到我这里来!”

看着方剑宁严肃的眼神,方志诚急忙往楼下跑去。

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男子随着方志诚跑了上来。

他身材魁梧,比方志诚高出一个头来,方面剑眉,虎须戟张,步伐沉稳有力,他左胸上的图案中酉时方位绣着金色小剑。

“剑主。”方志麟也不多话,对着方剑宁一拱手。

“你察觉到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在什么方位?是什么人?”

“在东南方向……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
“只能知道这么多?”

方志麟沉着脸点了点头。

“剑主,会不会是失散的同门?”方志诚看到两个人面色沉重,想来不是什么好事,听到两人的对话,心中已经猜出了八九分。

“不会的。”答话的是方志麟,“这根剑脊,我从来没见过。换句话说,是在听剑问道阁成立之前,被种在这人身体里的。”

方志诚一下愣了。

虽然剑脊都是驭使剑志的法器,但是每根剑脊还是有自己独有的特性。而方志麟身上这根,能对其他的剑脊和妖气产生十分敏锐的感应,也正是靠着这种能力,听剑问道找到了三根遗落在人世的剑脊。

但是目前来看,显然是有身负剑脊的人来到了京城。

而现如今,除了听剑问道的“十二剑卫”、方剑宁和他的两个堂弟,身负剑脊的就只剩方海生师徒二人。可这十年间,听剑问道阁多方打探,也没有关于方海生的任何消息。

方志诚轻声叫道:“他不是关在渡妖塔里吗!”

“渡妖塔在几日前,崩塌了。”

方志诚和方志麟面面相觑。

方剑宁沉声道:“志麟,你跟志云还有志阳走一趟,不论身负这根剑脊的是什么人,剑脊终究是方家的东西!”

方志麟拱了拱手,大踏步地向外走去。

“志诚,你立马派人赶去你剑坤师叔那里。同时出现祭剑和剑脊的消息,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
方剑宁转身看着身下已经渐渐升起华灯的城市,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缓缓地爬了上来,如同这缓缓降临的夜幕一般。

他曾经立誓要重振方家,如今的听剑问道已经成为天下第一大门派,自己的权势也是如日中天。

方家过去如同老鼠一般蜷缩在蓬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

但一直有两个人,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,方家曾经有那么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去。

那就是方海生师徒。

方剑宁曾经也劝过自己:如今方海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这十年来多方打探仍没有任何消息;柳剑辰被困入渡妖塔十年,生死难料。自己不应该再去计较了。

可他心里始终有那么一小块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
如今渡妖塔崩塌,京城突然出现新的剑脊,而方剑坤又传信来说有人带着祭剑。这些看似无关的信息交织在一起,让方剑宁心中的阴影突然间就放大了。

就算不是方海生或者柳剑辰,那这件事也一定跟他们师徒二人脱不开干系。

京城华灯初上,吃过晚饭的人们次第走上街头,夜幕下的一条条街道仿佛活了过来。

方剑宁在听剑问道阁上看着这一切,想起了自己在蓬莱无数个枯燥而单调的夜晚。他一掌重重地拍在栏杆上,眼中满是杀意。

入夜,如意酒肆的小伙计打着哈欠把张宏送出门外,将门口的灯笼挑下吹灭,转身上好了门板。

随着门板后的一声轻响,整个巷子陷入了黑暗之中。

天上的星光点点,张宏扶着墙,一步一跌地往前走着。

他是个泥瓦匠,平时靠给别人修房砌墙为生。到了晚上,就找个小酒馆,叫上一碟小菜,喝上一壶烧酒。

今天一单生意都没有,心里郁闷,便多喝了两壶,离开酒肆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
烧酒的后劲很大,此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的,扶着墙才能稳住身子。

好在他还记得回家的路。

拐过一条胡同,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,滚跌在地上。

“谁!……谁他妈的……大半夜的……路中间……!”张宏倒在地上满身酒气地大骂。

挣扎了几下也没爬起来,索性翻了个身,侧躺在地上想看清楚是什么东西绊了自己一跤。

在墙根蜷着一个人,一张破毯子裹在身上,从毯子下露出一截腿来。

“妈的……大半夜……臭要饭的……你要死啊!”张宏爬起来照着毯子一脚踹了过去。

毯子下的人闷哼了一声,也没有闪躲。张宏倒是没吃住力,脚下不稳又坐了回去。

“你妈的……”张宏屁股摔得生疼,气不打一处来,四处看了看,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木桶,便抄了一个在手里,照着毯子砸去。

酒劲上来了,也不管不顾了,轮着桶没命地砸,将今日一天的怨气全都撒在面前这个破毯子上。

突然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木桶被他硬生生地砸破了。

张宏一个激灵,酒也醒了一半。

“妈的……不会给打死了吧。”虽然只是个流浪汉,但是闹出人命就不好玩了。

张宏凑上前去推了推那人,却发现没有任何动静。

张宏的冷汗哗就下来了。

看看手里的破桶,又看看墙角的破毯子,张宏扔下桶,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。

可他没跑出几步,就觉得心口一疼,一道红光向前飞去,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中。

这一切来的太突然,张宏甚至没有一丝防备。身体就着之前的惯性向前扑倒在地,鲜血从胸口涌出,在地上弥漫开来。

他甚至都没有发出一声呼喊。

在他身后,站着一个人,赤裸的身子裹着一条破毯子,手捏剑诀指着张宏倒下的方向。

他缓缓放下手,看着地上涌出的鲜血,拖着步子一步步地走向张宏,跪在他身边,俯下身去啜饮伤口涌出的鲜血。
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和血腥味。

突然那人离开了张宏的尸体,跪在一边不停地呕吐着。鲜血蔓延开来,他的手上、腿上、脸上都糊满了鲜血。

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仿佛自己认知的世界被颠覆了一般。

他站起来,神情复杂地看了尸体一眼,裹紧了身上的毯子。

就在他要往巷子深处走去的时候,有三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。

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,不是别人,正是妖相!

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和一个面白的年轻人。两个人皆垂手而立,低眉视地,一看就是妖相的跟班仆从。

妖相与身前的这个流浪汉就这么互相对视着,然后缓缓地跪了下去,声音哽咽着说:“皇,您终于回来了!”

他撩开眼前打成结的头发,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妖相。一瞬间,他眼前闪过无数的幻象,那些笑的、哭的、浴血而战的、举杯痛饮的,那些幻象在眼前一一闪过,然后消失,他的面前只剩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。

他放下头发,将目光重新隐藏到长发之下,淡淡地说:“起来吧,悲蝉。这些年,你受苦了。”

妖相听到他叫出了自己的真名,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过去又被翻起,心中大恸,伏在地上痛哭起来。

身后的两人从未见过妖相如此失态,却只是低头站在身后。因为他们知道,在这个人面前,他们连与之对视的资格都没有。

妖相悲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,站起身来擦掉眼泪:“是老臣失态了,皇,现在这里不安全,请速速跟我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
妖皇点了点头,正要踏步,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喝:“走?你们一个也不许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