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卷 第10章 分道扬镳

柳剑辰和陈威留下方剑坤的尸体,径直向前院走去。

宇文承并没有现身,若是让这家伙逃脱了,一旦消息传到听剑问道,必然是极大的麻烦。

穿过了两条花廊,两人看到前面一间屋子的门大开着。屋里的书架后的暗道已被打开,柳剑辰跟陈威对视一眼,从地上摸起一根火折子,吹着了,点上一根蜡烛往下走。

暗道尽头是方剑坤的丹房,先前那只青铜大鼎躺倒在地上。地上是没烧干净的骨头,鼎里有焦黑的肉。整个暗室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
陈威蹲下来仔细看了看:“这是妖族的骨头……鼎里的肉也是妖族的,看来这里就是炼化长生丹的地方。”

柳剑辰举着蜡烛绕了一圈,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,却又说不上来。

陈威看着满地的尸骸,眉头紧锁,握紧了双拳。

柳剑辰拍拍他的肩膀:“这里没什么了,我们出去吧。”

“他去哪了?”陈威跟在柳剑辰后面。

柳剑辰没答话,他自然知道陈威说的“他”是谁——面具人让柳剑辰帮自己杀了方剑坤,如今方剑坤身死,面具人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。

柳剑辰用剑柄摩挲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条暗道:虽然面具人帮了自己,但他从一开始就不信任面具人,现在这种不信任变得更加强烈。

虽然目前面具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威胁,还帮自己压制住了体内的妖力。不过此人行事诡异,还是小心为妙。

柳剑辰转过头来问陈威:“陈大哥,你今后有什么打算?”

陈威一把将一根囚神锁扯出,撕下一块衣摆将伤口包住:“先把找个地方把伤养好。这附近有座山,汇集天地灵气,最适合养伤。”

陈威又抽下一根囚神锁,那锁链带着鲜血和皮肉脱出,他却只是皱了皱眉:“你呢?要不要跟我一起?”

“不了,我还有自己的事情。”

“老陈……老陈……”先前的那个蛤蟆妖跑了过来,站在两人面前直喘气。

“没找到吗?”

“到处都没找到宇文承那小子……”蛤蟆小心翼翼地看着柳剑辰手里的十方断虎,仿佛那是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一样。

“估计是趁我们跟方剑坤动手的时候跑了。陈大哥,我想向你打听一点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打听一个人,他叫南离火。”

“你是说妖族第一高手南离火?”陈威的眉头拧做一团,“你找他做什么?”

“报仇。”柳剑辰暗暗握紧了十方断虎。

陈威点了点头,却并没有多问:“我被他们抓住之前,听人说他曾在京城出没过。”

“京城?”

“是的,我也很奇怪,那里明明是听剑问道的地盘。”

“有趣,听剑问道竟然不知道妖族第一高手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。”

“可能听剑问道这些年来一直在四处抓捕妖族炼制长生丹,反而忽视了身边。”

“还是说他们有什么办法隐匿行踪,逃过了听剑问道的搜捕?”

柳剑辰抱着十方断虎想了想,说道:“我倒是不担心听剑问道,现在我手上有十方断虎和剑脊,料想他们也不能把我怎样。”

一想到南离火,柳剑辰心里便升起一股恨意,恨不能立刻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。

“看来,这京城就算是龙潭虎穴,我也要闯一闯了。”

“可惜我要带他们去安全的地方……”陈威指着蛤蟆妖说,“他们都是些弱小的妖怪,离了我,少不了又要被人抓回去炼丹。不然倒可以陪你闯一闯这龙潭虎穴。”

柳剑辰抬起头看着陈威那张坚毅的脸,笑了笑:“陈大哥告诉我仇人的消息,已经足够了。这世界虽大,但我相信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。”

陈威点了点头,他活了这么久,也从蓬莱剑仙的手底下逃过命。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手上握着让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蓬莱祭剑,又是蓬莱剑仙的徒弟,按理说他应该对柳剑辰厌恶至极才对,至少也是冷眼相向。

可他却觉得柳剑辰身上有一种十分亲切的气息,陈威将一根囚神锁递给柳剑辰:“这囚神锁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了,不如你拿着吧,路上兴许有什么帮助。”

那囚神锁只有食指粗细,柳剑辰将它在腰间随手一缠,对着陈威拱了拱手。本想说些离别的话,但终究没有说出口,转身踏着月色离去。

看着柳剑辰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,陈威自顾自地说道:“你说的,这世界虽大,我们终能有再见的一天。”

宇文承醒来的时候,趴在在一个昏暗的柴房里。

挣扎着爬了起来,脑后传来的一阵钝痛让他趴在地上连连干呕。

“唔……唔……”柴房的角落里发出了一阵奇怪的声音,像是什么人嘴巴被布塞住时发出的呜咽。

“谁!谁在那里!”宇文承吓了一跳,翻身一边往后爬一边抄了一根不知道什么的棍子在手里。

“唔……唔……唔……”角落里的人听到宇文承的声音更加急切地呼救,可惜嘴巴被破布塞住,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唔唔声。

宇文承举起棍子,一步步地向角落走去。至少听起来对方是被囚禁住了,似乎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威胁。

想到这个,宇文承的胆子大了起来。一步步地挪了过去,却发现有四五个人被捆做一团,嘴里塞着破布。借着屋里昏暗的光线,宇文承发现这几个人竟然是自己的仆人!

看到宇文承,几个人都流下了喜悦的泪水,口中的唔唔声也变成了欣喜的声调。

“你们怎么在这里?”宇文承放下手中的棍子,上前扯掉他们口中的破布。

“少爷……”仆人才一开口,已经哭了出来,仿佛有天大的委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。

宇文承俯下身去给他们解绳索,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制止:“你不想去听剑问道了吗?”

“谁在那里!”宇文承回身将棍子扔出,却见一道寒光一闪,棍子凌空断做两节。

一把长剑在黑暗中闪着令人胆寒的光。

森森剑气让宇文承感觉那把长剑不是在屋角,而是顶在自己的咽喉上。

这种感觉似曾相识。

是了!那夜在后院,也是一样的长剑,也是一样的森森剑气!

宇文承的手抖了起来。

不受控制的那种。

恐惧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,他僵在原地,浑身上下只有手能动。

“你不想去听剑问道了吗?”

那个声音再一次响起。如同咒语一般,宇文承的定身法被解除了,他浑身一震,舔了舔嘴唇问到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面具人从黑影中飘出来,反手将祭剑递到宇文承的手里:“你若想成为听剑问道的入室弟子,就杀了他们。”

冷峻的目光从面具上两个黑洞中射出,穿过宇文承落在他身后的几个仆人身上。

宇文承看了看手中的祭剑,又看了看面具人那张诡异的面具,喉咙发紧。

几个仆人听到了面具人的话,吓得一边哭天抢地地哀求宇文承放了他们,一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,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。

看宇文承站在那里没有动,面具人发出一声冷笑:“怎么?舍不得?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
“那就杀了他们,我送你进听剑问道。否则,宇文家上上下下三十七口……灭门。”

宇文承打了一个寒颤,三十七口,这是宇文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数量。

当然也包括他宇文承。

宇文承明白过来了,他清楚地知道面具人想要碾死自己就像碾死一只蚂蚁,而眼下他除了听话似乎没有别的路能走。

宇文承转过身,手持祭剑向着仆人们走来。他咬着牙,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。

祭剑的剑尖在地上划过,窜出一串火星,就像一根燃着的引线。

几个仆人知道,那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。

他们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爷,柴房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骚臭味。

宇文承双手持剑,缓缓举过头顶:“你说到做到?”

“说到做到。”

那把祭剑锋利无比,几个仆人的人头如同熟透了的果子一般滚落在地。可那脖颈的断口处却没有鲜血喷出,一团乳白色的烟雾般的东西缓缓飘出,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光球。

宇文承看着这奇怪的光球,感觉有些眼熟,像是师叔刚刚炼化长生丹时的景象。

那团光球逐渐变小,时不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呼喊声:“是他……”“对,就是他!”“是他啊!”“没错,是他!”

光球中依次变幻出一张张人脸,虽然有些模糊,但宇文承认出了那是几个被他砍杀的仆人的脸。

那光球不是别的,正是几人死后的魂魄凝结而成!

宇文承吃了一惊,回身看时,那面具人手指光球,嘴里不知道念着什么。

那光球越变越小,颜色也从乳白色变成猩红色。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凄厉,那一张张人脸也越来越狰狞。

一时间,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和红光充斥着整个柴房。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!”宇文承有点害怕了,他想到了师叔开始炼制长生丹的时候,将妖族用囚神锁困了,整个地扔到大鼎之中。而那时的长生丹便如同这个光球一般,发出凄厉的惨叫声。

就在宇文承晃神之时,那个光球已经变成了核桃大小,里面的人脸已经无法分辨,但惨叫声却一直不绝于耳。

面具人手一抖,那光球一下撞入宇文承的胸膛。宇文承只觉胸口被烙铁烫伤一般,痛得在地上不住打滚。

“去了听剑问道,要好好听话,不然这些被你杀死冤魂不会放过你的。”面具人手一招,祭剑飞入手中。

“你只管去听剑问道,方剑宁会收你为入室弟子。记住,方家的一切都要告诉我,事无巨细。”面具人一边说着,一边消失在黑暗之中。